第(3/3)页 “因为——我要超越自己啊。” 他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 “一成不变的是死水,我不喜欢死水,我喜欢的是流动的、奔腾的、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原的河流。悬崖就变成瀑布,平原就慢慢流淌,怎么都好看,怎么都有意思。” “我写“嫌疑人”,是因为我想写一个关于爱的故事;我写“雪国”,是因为我想写一个关于徒劳的故事。下一本,我想写点别的,再下一本,再写点别的,每一本都不一样,每一本都是新的尝试,新的挑战。” 他停了停,笑着补了一句:“可能有的会写得不好,有的会写得好,但至少,我不会腻。”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半点虚张声势,也没有半点故弄玄虚,他就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,从“嫌疑人”到“雪国”,已经证明了这条路他在走,而且走得很好。 “当然……” 林染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轻松起来:“如果到时候写得不好,大家该骂还是得骂,骂完了,下一本我还写。” 台下有人喊:“那不行,骂了你,你又把人写进医院怎么办?” 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说谁,但没人敢回头看,渡边淳一坐在那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,不,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写那篇评论、不,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当评委、不,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写小说。 林染也笑了,摆摆手:“不会不会,那次是意外,我平时脾气很好的。”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。 脾气很好?你一篇驳文把人送进医院,你管那叫脾气很好? 但没人戳破,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。 主持人也笑得花枝乱颤,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,继续问:“那能透露一下书名吗?” 林染摇头。 “一个字都不能透露?” “保密。” 主持人哭笑不得:“您这也太保密了吧?连个方向都不给?” 林染道:“方向给了,读者就会猜,猜来猜去猜不对,到时候失望了怎么办?还不如什么都不说,等书出来了,是什么就是什么。” “那您就不怕读者等不及?” “等不及了就去看看我的数学论文,” 林染一本正经地说:“反正都是我写的,也能解解馋。” 听听,听听,这是人说的话吗? 什么叫用数学论文解馋? 你这不是纯纯在欺负我们这群文科生嘛! 但不得不说,他的数学论文,确实和小说一样精彩,甚至更精彩。 那是人类智慧的巅峰之作,是天才写给世界的信。 作为文坛前辈的松本清张老先生坐在前排,看着台上那个一袭青衫,身姿挺拔,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的少年,嘴角带着笑意。 这才是文人该有的样子。 不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,是不断地走,不断地写,不断地把自己逼到墙角,然后从墙角的缝隙里开出花来。 千帆过尽,归来仍是少年。 但林染不是归来,他是一直在路上。 从父母离开的那一天起,他就一个人走在路上,没有伞,没有灯,没有人陪,但他走过来了,走到了这里,站在了所有人面前。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。 去写下一本书,去超越自己,去让每一个读他文字的人,都觉得这一趟没白来。 这就是文人。 这就是林染。 这就是夏末。 工藤优作深深的叹了口气。 他输了,输了的彻彻底底的。 超越自己——这四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,他写了半辈子推理小说,从本格写到社会派,从短篇写到长篇,从新人写到“推理小说之王”,但他从来没敢说过“我要超越自己”。 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 因为一旦说了,就要去做;一旦做了,就要面对失败的可能,他怕失败,怕自己写不出更好的东西,怕读者失望,怕市场不买账。 他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,爱惜到不敢飞。 到底不再是年轻人了。 少年心气,终究是不可再生之物。 女主持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一个问题:“夏末老师,作为一位写出霓虹顶级文学作品的华国人,您对两国之间的文化,有什么看法?” 这是一个很容易说错话的问题,说轻了显得敷衍,说重了容易失礼,说偏了可能引发争议。 在场的文坛大佬们都在心里琢磨,换了自己,该怎么答? 林染没有急着回答。 而是低头想了想,手指在话筒杆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才抬起头,笑了笑,轻轻开口: “我以前看过一本书,书里有段话是这么说的——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。东海西海,心理攸同。” 台下安静了一瞬。 然后,松本清张老先生第一个鼓起了掌。 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共同响起。 这句话前八个字,出自霓虹长屋王的《绣袈裟衣缘》,全文是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。寄诸佛子,共结来缘”。 一千三百年前,霓虹的长屋王命人制作了千件袈裟,绣上这四句诗,赠予大唐的僧人们,鉴真法师正是被这四句诗打动,才有了后来的六次东渡。 这是一千三百年前,霓虹写给华国的诗。 而今天,一个华国少年,站在霓虹的文学奖颁奖典礼上,把这八个字还了回来。 而后八个字,则是来自华国那位外号文化昆仑、当代第一鸿儒的钱大家在《谈艺录》中之笔,全句是“东海西海,心理攸同;南学北学,道术未裂”。 意指东方与西方,虽然地域、语言、风俗不同,但人的内心、情感、道理、审美是相通、相同的。 这十六个字放在一起,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 文脉相通,天下同理。 什么叫文人的大气? 这就是。 第(3/3)页